第三回祭祖(三)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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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迷雾后的梦境中,她似乎被一双有如冰石的大手握住,捧起来。

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她被冰得微微战栗,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又被几根有她一半长的手指摁住,强行展开。

蔺元融努力想要睁眼,眼皮却像浸湿又干掉的纸张,只能勉强睁开一点。就是这一点,让她看清了正身处的位置——一双巨大的、苍白的手中,这场景一下子就让她回到了傍晚的噩梦中,被强行展开、暴露自己又让她安全感缺失,挣扎起来。

一片似清醒似迷蒙的感受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随后从她胸口至腿心的位置被那根手指不轻不重地一碾——

“!”

她从混乱的梦境里醒来,那种微妙的刺激似乎还停留在身上,半天回不过神。

这是副本第二天,他们需要要下山去找元卲山领任务。

“如果可以的话,把元卲山家里搜查一遍。”秦阆低声说。

岑天樾轻咳:“搜查卡前置条件比较多,我不常用。”

“……”秦阆无语地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小融咱们加好友吧!这样我就能把我的搜查卡转让给你了。”

“好啊,怎么加?”

秦阆教她怎么面对面加好友,两人头对头互相添加时,齐廉弱弱地挤过来:“那个……”

“我也……”

“嗯嗯好啊!”

“费邈白咱们也加个好友吧。”蔺元融把自己的 id 页给费邈白看,“就是过副本的时候不能发消息,不然就能代替老古董翻盖机了。”

费邈白没有异议。那么就只有……蔺元融向他看去。

“……”岑天樾:“我的好友满了。”

“那就没办法了……”她似乎很遗憾地说。

一行人下山进村。村民们这一天比前一天更加冷漠,甚至带了些恐慌的感觉,前一天还在田埂上边嚼舌根边瞧着他们的人也不见了,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蔺元融直觉大概和昨夜那双手臂的主人有关。

祂是邪神?鬼怪?还是需要祭礼的祖先?她想到寺庙里神像那副踩在所有人头上的架势,感觉邪神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虽然这些面无表情送他们去死的村民也不是好人就是了。

蔺元融手指刚搭上门板,门就被这一股微小的力推开了。她心里一跳:元卲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清晨,沉寂的村庄,虚掩的房门……

“……打扰了……”她硬着头皮走进去。

元卲山家和他给人的感觉差不多,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没有什么装饰。

一楼没有人影,岑天樾说:“可能只是出门了,这个年代人们不太会锁门。”

他们决定……先把元卲山家里翻一遍。

齐廉自告奋勇守门,其他几个人便分开走。

“你可以想想如果是你的话会把东西放在哪里。”费邈白突然没头没尾地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蔺元融满头问号,还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走上了二楼。村里大多都是这种两层楼房,一间卧室,一间浴室,还有一间……嗯?

这个房间的风格迥然不同,它明显是一间卧室,但是因为一些旧东西的存放而显得生机勃勃,似乎主人随时会回来,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喝口茶。

但是很规整,很干净,又不像是经常使用。

她走过书架,突然福至心灵——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在这本书里顺手放点东西。因为很顺手,太顺手了,不管是身高,距离还是书本的大小。

她抽出那本书,果不其然在书页之间发现了几张老旧的照片,于是拿翻盖机拍下来。

正当她翻着书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蔺元融一抖,以为是队友之一,说着“别吓人啊”就回过头去,正好对上一张朽败的脸。

这个时候蔺元融看恐怖电影培养出的遇事不尖叫的“好”习惯又发挥了作用,简单来讲就是被吓到失声了。她在肾上腺激素狂飙的同时,大脑空白,全身僵直,眼里只有那皮肉翻飞,布满灼烧痕迹的面孔……

“……”

果然分头行动就是逐个击破吗!

如果能活下去,下个副本一定要换火力武器!

她这么惨痛地想着,竭力让自己从恐惧中脱离,眼一闭牙一咬就想把自己甩出去。腿很软但好歹跑得动,但她一跑却正好撞上一堵人墙。这下跑也跑不掉了,她闭眼等死。

这一闭了好一会儿眼也没感觉到疼痛降临,心想这游戏终于人性化给自己安乐死了?一睁眼正对上元卲山那张不人不鬼阴阴阳阳的脸。

“……嗨……?”蔺元融说。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这是什么鬼打招呼方式,搞不好人家以为你是在挑衅!

元卲山向她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臂。蔺元融的腿还是软的,正面对上鬼脸的惊吓可不比昨晚被手长鬼影捏起来小,一个是撞鬼了,一个像碰上 boss 一阶段了。

她就这样被元卲山扶着坐在了床边。蔺元融坐下时还抖了抖:她特别心虚。

跑到别人家里进别人房间翻东西还被正面撞见……就算是 npc 也丢死人了!

元卲山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从握着手臂改为握着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很难形容那种目光,好像是热的,几乎能把人烫伤;又像很冷,使人如坠冰窟。她随心所欲地说话的勇气都被这种目光慢慢压下来,她感觉这个人和上次见到时完全不一样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见到你。”随着一声叹息流出来的话语,也含着一份似爱似怨的悲情,他慢慢展开她的手。

蔺元融低头,和他对视,她直觉现在必须得问点什么,比如刚刚那只鬼去哪儿了,比如上一次这人的态度,比如他话语中似乎认识自己。但是元卲山的目光,那种厚度几乎让她回到刚刚肾上腺素狂飙的失声状态,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难道……

“咚咚。”

门板被敲响的声音。费邈白那种每个字都在一条线上的声调传了进来:

“打扰了。蔺元融在吗?”

蔺元融如梦初醒,站起来:“……我走了。”

她静悄悄地带上门。

她问费邈白:“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你睡着后,我想起来了。”费邈白说这话时候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昨晚对着面前的女孩的脸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元卲山的脸有时候会和你的有些相似。”

“相似?”蔺元融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觉得自己和元卲山长得像啊——

“嗯,很偶尔的某个角度。”费邈白再次肯定了这个说法。他想起来在昏黄烛光下,那张总是泛着轻飘飘笑容的脸庞也变得沉默,那时候冰冷的、又有点不太在意的感觉和元卲山几乎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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